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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的追溯与思考(0/0)
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唐先春 发布时间:2020年06月23日 点击数: 字号:

文/唐先春

山河有道,地域有界。邬阳关虽在土司时期就归属于容美土司管辖,为“四关四口”之邬阳关金鸡口。但邬阳乡境内却以龚家垭的轿顶山为分水岭,形成了背靠溇水,面向清江的地域特征,同时形成了独特的民俗文化现象。

一、邬阳关独特民俗文化现象的形成。

邬阳境内是以土家族为主的多民族聚居地,多为明清时期沿清江流域迁徙至此。从许多姓氏的家族史来看,有相当一部分人口是“江西填湖广,湖广填四川”的人口大迁徙时期流入本土,而迁徙的路线又十分清晰,多数仍然是沿清江水系而上。追溯聚居本地的土家先民,也多为武落钟夷山赤黑二穴迁徙至此,有信奉白虎为图腾的,也有非常忌讳白虎的,两种形态的明显不同,似乎能够与土家先民“赤黑”二穴的传说对得上号。

基于这样一个人口迁徙的背景,邬阳境内与建始官店,巴东金果坪、清太坪、水布垭、野三关,以及长阳的资丘、渔峡口等地的民俗文化有着诸多相似之处,带有明显的清江流域的文化符号,而与溇水流域民俗文化表现形式又有着明显的差异。

土家这个民族自古就有载歌载舞的传统,面对战争土家先民可以起舞操戈。不仅如此,土家先民在从事农业生产时,也有载歌载舞的习俗。“薅草锣鼓”就是其中的一种表现形式,而这种表现形式首先起源于宜昌的长阳、五峰,鹤峰邬阳关也有兴工打“薅草锣鼓”的习俗。邬阳关在打“薅草锣鼓”时采用的是四样锣鼓,四人一班,鼓、锣、钹、马锣四件打击乐器。鼓手掌握节奏,充当领队,边打边唱,既要指挥唱歌不能歇,又要保证生产不能停,而且鼓声的节奏直接掌握着劳作的速度,赶工的时候鼓点便更加密集。

薅草锣鼓歌是在劳动中创造的,只是为了鼓舞劳动热情,提高生产效率而自娱自乐,起初被称之为有伴奏的“田歌”。邬阳关薅草锣鼓的表现形式与长阳、五峰的唱腔和鼓点也有一定的区别,多为你唱我接,或一人领唱,众人呼合。有时候缺了人手,锣鼓师傅自打自唱。有“使鼓听声”和“鼓里藏声”的说法。“太阳当顶过哇,肚儿有些饿哟……”这是向东家闹中饭的唱词。

除此之外,五句子歌在邬阳关也十分盛行,现在农村之中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女歌手,她们聚在一起可以一唱几天几夜,歌词浑俗相间,也有“五句子风流歌”之说,以此求偶抒情。起初我误以为“五句子”是五言句,经与乡间的一些歌师傅接触,才弄清了是每段歌五句词的表现形式。

问声妹子几多歌,

歌儿比那牛毛多;

唱了三天十八夜,

姐儿喉咙都唱破,

才唱半只牛耳朵。

鸭嘴没有鸡嘴尖,

嘴上抹蜜妹口甜;

何时让我亲一口,

炒菜不用放油盐,

生米熟饭鼓捣咽。

说五句子歌是风流歌也的确一点不假,比如“一条船儿两头尖,尖上的绳索有几千……”现在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,“薅草锣鼓”和“五句子歌”已经被新的民俗文化形式所取代,除了老一辈的歌师还有曾经的记忆之外,年轻人对这些传统的东西基本上失去了兴趣。当然,就邬阳关的民俗文化现象来看,主要还表现在“丧葬习俗”和“婚嫁习俗”方面。

二、邬阳关民俗文化表现形式的进化

独特的民俗文化表现形式,也有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。好的东西就有生命力,能够久唱不衰,久演不衰,而且经过不断的进化,最后提升到一定的境界,而又更加广泛地流传于民间,这正是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的明显特征。

现象之一:丧葬习俗更遂于大众化。土家这个民族对生死持一种乐观的态度,人死之后就要“闹夜”,在“闹夜”的过程之中,土家男人踏歌起舞。其表现形式有“双人对跳”,有“四人穿插”。但不管是双人对跳还是四人穿插,其脚步始终不变,手势和身法则因人而异,有的躬腰缩胸,有的展胸露背,有的摇头匠角,有的扭腰甩臀。表演的随意性因人而异,怎样舒适怎样跳,怎么快活怎么唱,给参与者赋予了开阔的想象空间。但它的规律或者说约束力则在于鼓点的节拍控制着脚步,手形身法可以随意,但脚步必须踩到点上。

现象之二:丧葬习俗中的性别特征。丧葬习俗表现得更为突出的是性别标签,邬阳关老人之后跳丧是男人的舞台,而是女人的禁区。这其中不排除有封建思想观念的渗透,认为女人跳丧对主家不吉利,女人不能登上大雅之堂,有的甚至言明怕遇到女人经期的血窝子,巫烟了主家的世运。追根溯源,这是传统观念的存留,土家族人把家中的堂屋视为神圣的殿堂,供奉着“天地君亲师位”的牌匾,就是自家女人在经期和坐月之时都不能进入堂屋的,既使非经过堂屋不可,也只能走侧门,不允许女人跨越大门的门槛。人死三天为大,堂屋变成了灵堂,岂能容女人跳丧?

邬阳关把这种闹夜的形式称之为“土丧鼓”,也叫打“撒叶儿嗬”,追溯其历史,已经不下几百年。但究竟起于何年,由谁发明难以考证。只是这种表现形式的地域性特征仍然十分明显,仍然存留着清江流域的文化符号。在日常交往中,我们常去巴东金果坪、清太坪、野三关、水布垭;去过长阳的资丘、渔峡口。这些地方老人之后打的“土丧鼓”也好,打的“撒叶儿嗬”也好,只是叫法不同,其表现形式的共同点仍然是在脚步上,手形身法各各不同,但万变不离其宗,脚步永远是一致的,鼓点控制着脚步,这是最为基本的东西。

而在“土丧鼓”或“撒叶儿嗬”的表现形式中,鼓始终处于指挥地位,唢呐吹奏着固定的曲调,歌师傅喊歌也是一腔下底,而唯独由浅入深,节奏由慢变快的还是“跳”的人。双人跳的形式中有“牛擦痒”,“燕儿衔泥”,“猛虎下山”。跳“牛擦痒”是常见的动作,简单易学,跳“燕儿衔泥”和“猛虎下山”则是高难度的动作,鼓点和乐声的节奏也会明显的加快。而“四人穿插”的表现形式,依然沿自双人对跳的“牛擦痒”,只是变换了花样,交叉穿插更赋美感,同时也给更多的人提供了参与表演的机会。

要说“进化”,人类文明的进化始终没有停止,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的进化也紧随着时代的脚步。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,巴东野三关就有了打撒叶儿嗬的专业文艺团体,他们把土丧鼓加以改进,对歌调唱腔也进行了重组和艺术提升。在表现形式上多为“四人穿插”。而这种“进化”的突出亮点在于“四人穿插”时有了女性参与,两男两女穿插擦背,同时去掉了唢呐的伴奏,由掌鼓者领歌,跳撒叶儿嗬的四个人齐接,形成了节奏明快、层次分明、阴阳和谐的鲜明特征。邬阳关老人之后常请野三关的专业团队进行展演,一开始真有耳目一新,为之一振的感觉。但日子久了,正应了“歌唱三遍无人听,戏演三遍无人看”的俗语,新鲜感随之消失,而且丧葬主家还要承担大笔费用,这似乎给邬阳关丧葬习俗表现形式的进化,带来了机会和空间。

随着乡村文明建设的不断推进,广场舞迅速在邬阳关兴起,人们从学“土家摆手舞”开始,循序渐进,到能学跳一些高难度的舞蹈。其间,我虽不算一位舞蹈老师,但我自认为是重要的参与者或者说推手。我们首先引领女人们学跳“土家摆手舞”和“撒叶儿嗬”,这其中有一个思想观念的转变的问题。长期在家干农活,堪猪养鸡,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女人们缺自信,认为自己骨骼僵硬,跳不出美感,不敢站起来,不敢跳起来,大多数女人持观望欣赏的态度。

思想观念的转变是最为根本的进化。我们选准适当的场合,由先学会舞蹈的群体展演,把土家摆手舞跳得红红火火。并把“撒叶儿嗬”中的“四人穿插”改进成跳土家摆手舞的模式,多人散开大圈跳“牛擦痒”,然后将“四人穿插”摆成长队,以四人为基本组合,实行多“组合”的连贯穿插,形成了宏大的场面。展演过程中,不仅让人耳目一新,而且让人心灵震撼,让观者感到了生命的壮美。在音乐的表现形式上,我们去掉了大鼓、唢呐等乐器,直接用音响设备放声带,比自己演奏歌唱更具震撼力。所到之处,只要“幺妹儿家住十三寨”和“打起那个巴山鼓啊,跳起那个撒叶儿嗬吔”的音乐一响,男人女人们便情不自禁一涌而起,手牵着手散开大圈,尽情狂欢。

如果说“丧葬习俗”已经成为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的亮点的话,那么“婚嫁习俗”的民俗文化现象却在逐渐弱化。起先,邬阳关一带流行的“哭嫁”,“陪十兄弟”,“陪十姊妹”以及“拜堂、奏乐升匾”的习俗,已经只能在个别旅游景点能够看到其完整的表现形式了,邬阳关传统的婚俗文化表现形式,已逐步被现代文艺团体和婚俗礼仪所替代,传统的东西在进化的过程中需要加以保护和传承。

三、对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的思考

我只是一位普通教师,没有高深的理论功底,更不具备宏观的理论视角。因此,对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的思考也就显得及其普通,确切地说这种思考是来自我的切身感受。我是一个做过三次大型手术,经历过三次全身麻醉的病人,出院后的康复过程也及极其艰难,看似亭亭玉立,实则一个废人。按照医生对我的诊断和医学专家对我的判定,我几乎没有重返讲台的可能,几年之后我便没有直立行走的能力。出于对生命的珍爱,出于求生的欲望,我对“生命在于运动”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。我经历了站起来到跳起来的过程,跳舞不仅能够锻炼身体,舒筋活络,更能让人忘却烦恼,找到自信。

思考之一:邬阳关的民俗文化现象是全民健身的载体。全民健身是一种倡导,怎么把这种倡导变成一种习惯,这不仅需要引导,而且需要一个载体。人们的物质生活明显改善之后,精神生活也必须随之得以提升。怎样能够使乡风文明,民风纯朴,营造一种健康向上的氛围,把众人的心凝聚起来,齐心朝着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方向去努力,邬阳关的民俗文化现象起到了载体的作用。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,集中劳动和相聚的机会相对少了,运用健康向上的文化生活把大家的心凝聚起来,接受正能量的鼓励,有利于身心健康。

思考之二: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有助于家庭和睦,社会和谐。思考这个问题包含着两个层面,家庭是社会的细胞,家庭的和美是乡风文明,社会和谐的基础。往往家庭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失去了新鲜感,家庭主妇家务繁重,没有时间收拾打扮,甚至累出一身病来,在丈夫的眼里没有了吸引力,情感开始淡化,总觉得人家屋里的婆娘是西施,自家屋里的婆娘是厌物。日子久了,女人对家庭婚姻生活丧失了信心,男人这山望着那山高容易出轨。参与民俗文化活动之后,女人有了展示自己的平台,热舞跳起来,腰肢扭起来,心中有了精神寄托,脸上有了自信,自家的男人看到了自家婆娘的变化,原来自家的婆娘也有别样的风采,于是燃起激情,家庭婚姻由平淡冷漠变得亲切和美。再从社会的层面来看,邬阳关民俗文化现象促进了社会和谐。从前有“三个女人一台戏”之说,现实中有“四个女人一场牌”的现象。女人到一路嘀嘀咕咕说是逗非,无的说出有的来,轻则饭不熟气不匀,重则争吵生事矛盾激化,引发恶性事件。有些人口相对集中的地方,整天无所事事,聚在一起打牌赌博消磨时光,不是争得脸红脖子粗,就是输得像个皮猴子,形象尊严荡然无存。听到麻将籽儿搅和得一响,心里就发痒,耽误了几多事,坏了多少家……而邬阳关的民俗文化现象给大家提供了一个交流、展示的平台,营造了一个健康向上的良好氛围,音乐一响,心生激情。家庭的和美促进了社会的和谐,是社会风气得以好转催化剂。

思考之三:邬阳关的民俗文化现象是乡村文化振兴的支点。有人说“给我一个支点,我能撬起地球”,可见“支点”的作用是多么重要。乡村振兴的重要内容是文化振兴,给民俗文化拓展一片空间,让民众自发参与,让民俗文化中之传统的东西,精华的部分得以传承与发扬。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,同样是一个地方的财富,我们不能顾此失彼,要善于发现亮点,并通过现象看到本质,从而利用这个支点,托起乡村振兴文化振兴的美好明天。

邬阳是一片有机产业发展的热土,也是一片历史文化的厚土。尽管民俗文化只是这个庞大水系中的一条小溪,但我们只要精心培育辅助,仍然能够成为一条风景秀丽的画廊,仍然是一片能够植根文明之树的沃田厚土。

2020年5月20日写于邬阳关

责任编辑:向丽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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